1970年代東引捕黃魚
撰寫者: 陳泳翰
資料來源: 2020年9月13日林英雄、曹木水、曹天金訪談

馬祖列島北方東引、亮島海域,是傳統春季捕撈黃魚的作業漁場。1970年代,來自東、西莒的漁船,加入了前往東引島捕撈黃魚的行列。
黃魚屬於石首魚科,肉質細緻,屬經濟價值較高之魚種。本科魚類以利用魚鰾震動發出叫聲而聞名,求偶期發聲現象特別顯著,因此本科魚種在西方亦有鼓魚或鳴魚之稱,和黃魚同屬石首魚科的鮸魚亦是馬祖海域的重要經濟魚種。捕撈黃魚可分冬汛與春汛,十二月到翌年二月之間,黃魚群會由浙江海域南下索餌越冬,是為冬汛,這段期間黃魚也會經過東莒海域,但因為非屬生殖期,發出聲音的現象不甚明顯,漁民不易掌握其行蹤,反之,每年四到六月間,黃魚前往東引漁場產卵的春汛期,求偶聲響巨大,容易為漁民掌握動向,利之所趨,吸引了東、西莒的漁民前往捕撈。
根據曾經參與過黃魚捕撈的漁民回憶,大約1968、1969年左右,開始有東莒漁民前往東引捕撈黃魚,出發日期大約落在農曆三月二十三媽祖生日前後,一直作業到端午節前後方才駛回東莒。根據林英雄推斷,這段期間正逢閩江等河川之汛期,半鹹半淡的流水以四到五節的速度衝向外海,這股本地漁民稱之為「西北水」的流水,會將本來預計到三都澳等港灣產卵的黃魚,沖至外海的東引周遭,造就了馬祖列島漁民捕撈黃魚發財的契機,唯此說尚未經學術研究證實,暫時視為漁民之推斷。
東莒漁民前往東引漁場捕黃魚時,通常七、八人搭乘機動漁船出發,莒光和南北竿的漁船會先在南竿福澳港會合,六到八節的船速,順利的話約莫五到六小時可抵達東引,但由於當時海上航行只能倚靠指北針,尚無雷達指引,亦有漁民因為水流方向估算錯誤或是受大霧影響,迷航之後又回到東莒之情事。
黃魚習性夜浮晝沉,一般是夜航出去捕撈,由於彼時照明燈具欠缺,漁民往往只有攜帶手電筒出海,危險性極高。為了掌握黃魚動向,年輕、聲音敏感度高的船員,得要貼在甲板的木頭上,追蹤黃魚之叫聲,其小者如開水煮沸,大者則如松濤一般連綿起伏,到了接近黃魚群聚之時,不需貼著甲板,站在船上都能聽見宛如下雨一般的嘩嘩聲浪。有經驗的船長,會根據船員回報之聲音大小、疏密程度、水流方向,判斷合適下網之位置。當年曾有漁船意欲尾隨最有經驗之船長下網,卻被該船長聲東擊西,假意拋擲浮球,引誘其他漁船下網,再駛離該海域進行作業,讓尾隨著徒呼負負。
馬祖列島漁民至東引海域捕黃魚之初,尚無中國大陸漁船介入競爭,當時參與捕捉黃魚之東莒漁民,收穫豐碩時,每人每趟獲利可以高達十至二十萬元,已經足以在台灣的中和、土城等地購屋置產。然而,豐收光景未幾,來自福建、浙江沿海,從帆船升級為機動帆船之大陸漁船,開始加入東引外海的黃魚捕撈行業,迅速導致本地作業漁船無利可圖。
漁民們回憶道,當時大陸漁船開始採用魚探機(探魚儀)追蹤魚群,定位效率更高,搭配每艘動輒數十人作業的圍網漁船,經常一張網子下海,就是成千上萬斤黃魚入罟。加上當時由潮汕地區發明的敲罟漁法,傳入並於福建地區發揚光大,數十艘大陸漁船共同敲擊竹板,令黃魚因為頭骨的耳石產生共振而昏死,不分老幼大小均會一網打盡,數年間,對岸黃魚捕獲量屢屢創下新高,但也因為在產卵期竭澤而漁之故,黃魚數量隨後就出現陡坡式的崩盤,到1970、80年代之交已經呈現疲態。據記載,由於漁獲不佳,到了1982年,南、北竿和東、西莒,僅剩八艘漁船前往東引從事黃魚捕撈作業,到了1985年春季,馬祖地區最後一批十二艘漁船抵達,此後東引海域船帆集結之盛況不復再見。
對東莒的漁民來說,雖然真正發到黃魚財的年份並不多,但當時曾經參與到盛況者,均獲得了從前赤貧年代未曾想像過的第一桶金,得以進行島內或島外的遷徙與置產,譬如由逐漸沒落的大浦聚落搬往因軍需經濟日益興旺的大坪聚落(熾坪境),抑或是直接由東莒舉家搬至台灣,步入旅居他鄉之新生活。